單身也好，單親也好，在這個日日鮮的新世代，已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，都一一反映在折射人生的電影銀幕中。最近上映的《我的單身爸爸》，由金像影帝羅拔迪尼路和新紮影星保羅戴路，演繹一段情感複雜的單親家庭父子關係，如果觀眾無動於衷，只因早就習已為常。
羅拔迪尼路在戲中飾演的鍾納頓費連，以親身經歷向觀眾教授何謂失敗人生：他自命不凡，經常向家人以至自己，吹噓是第一流的作家，撰寫中（但永不完稿）的著作將會得到諾貝爾文學獎云云，但其實一事無成，更因偽造支票而琅璫入獄，獲釋後當上的士司機，午夜接載品流複雜乘客，分分鐘有生命危險。
這樣的男人，只有拋妻棄子的分兒，電影中沒有詳述他離開家庭的細節，但我們知道，尼克從小就沒了爸爸。他憶述小時候的情景，慨歎起來：「媽媽有許多情人，但沒有一個是爸爸。」為了獨力養活尼克，他的母親辛勞地打兩份工，日復一日，待兒子長大後，無法支撐，忍不住尋死去了，尼克的家，從普通家庭變成單親家庭，再由單親家庭成了無親家庭，他只斷斷續續收到爸爸寄來繼續自我吹噓的信件，但父子倆十八年來也不復見，毫無感情可言。
血脈相連的牽絆
人生是諷刺的，鍾納頓和尼克再次共聚家庭樂的地方，竟然是在露宿者之家。鍾納頓因交通意外被吊銷駕駛牌照，也因跟鄰居打架遭趕出租樓，走投無路，唯有跟街頭露宿者為鄰，後來入住露宿者之家，碰巧尼克就在那裏打工，此情此景，兩人相遇，好不尷尬，但後來一夕挑燈夜話，二人相談甚歡，抑藏多年的父子情在一瞬間萌芽，可惜露宿者之家嚴禁喝飲，他們只差沒有碰杯對飲。但多年累積的芥蒂，怎能在幾個寒冬的夜晚消除？自我中心的鍾納頓，後來因違反禁酒令，加上經常鬧事，被露宿者之家列入黑名單，職員開會當晚，尼克也沒有為踢走父親的動議，投反對票。
單親（無親）家庭長大的尼克，心理問題不比父親少，他無力照顧潦倒不堪的父親，加上憂慮人生，煩惱天天都多，怎會不走歪路？他沉溺酒精藥物，連女友也給嚇跑了，跟父親說的無情句：「伸手救助一個遇溺的人，只會兩人都下沉」，聽得觀眾都心痛。但痛定思痛，尼克克服毒癮，重返生活正軌，回到大學讀書，畢業後在社區學校任教，並展開其寫作生涯。鍾納頓終也成功申請了公共屋邨單位，生活艱苦依舊，但起碼居有定所，父子倆也偶然見面，但那麼若即若離的關係，始終沒變。想起英文片名《Being Flynn》──「成為費連」，父子兩人雖薄有父子情，但還是血脈相連，鍾納頓的寫作才華（如有）由尼克繼承（幸而沒有遺傳到他的大鼻子性格），這是兩人即使相隔異地，也不能捨割的牽絆。
掌握自己生活節奏
單親家庭的畫面，在外國電影特別多，這跟西方社會對家庭、婚姻的理解稀鬆，不無關係。《我的單身爸爸》導演保羅韋茲，前作是口碑載道的《單親插班生》，就講述一個單身貴族跟一個突如其來孩子的「父子」關係，讓他重新檢視自己的人生。而《我的單身爸爸》改編自尼克費連二○○四年自傳小說《Another Bullshit Night in Suck City》，真人真事，有血有肉，有笑有淚，電影沒有作假，反正稀奇事天天有。
西方電影多糅雜單親關係，去年公映的《非單親關係》，是筆者很喜歡的相關近作。該片圍繞一個非典型的單親家庭──母親是女人，「父親」也是女人的同志家庭，十八歲女兒和十五歲兒子，展開了一幕尋找爸爸的故事，而這位昔日捐精的父親，後來闖入了這個「非單親」家庭，跟兒女和母親相處融洽，令當醫生的「父親」阿力（安妮貝寧飾）頭痛不已。但眾人漸漸發現，一男一女的婚姻、一父一母的家庭，不一定是幸福指標。
單親、單身關係是平常事，那些外國電影角色，不必最終找個老伴，番頭嫁娶，為子女重新組織家庭，盛女也不必化妝整容大作戰，只要掌握屬於自己的生活節奏，也能幸福快樂。好像《我的單身爸爸》父子兩人雖各走各路，但心有靈犀一點通，《非單親關係》則是颶風過後，一切回復平靜，但各人心底更加結實。老套結局，從來只有婆媽當玩笑的香港肥皂電視劇才會採用，但港產片當然也有例外，許鞍華的《天水圍的日與夜》，貴姐（鮑起靜飾）和家安（梁進龍飾）兩口子的故事，已足夠真摯動人，在其中再多加一人，就是超現實。
林影，來如風去如影，冀望在光影絮語之中找到安頓所。
文：林影
部分圖片：星島圖片庫、美聯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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